春天花会开,一片油菜开满园

桂花落

安河古镇的人们好像天生善于捕捉保留这种令他们心情怡然的气味,把它们晒干、捣碎做成荷包挂在屋内或研磨、集汁做成桂花蜜,桂花在安河古镇人眼里变得明艳不可方物,在他们手里变得如山珍海错般稀罕。安河古镇的人们依然屏气可闻桂花香,只是我不能够像往年一样沉浸在桂花的清香中,闻着桂花反倒觉得有一种酸楚和苦涩。 我十八岁之前的所有记忆,都是关于安河古镇的。而我所有关于安河古镇的记忆,都是关于有关和外婆一起生活的日子。

犹如,我不清楚一树花是如何开了又谢了,一些人的青春是如何灿烂过又沧桑了,我同样也不清楚,这一座我回忆中历历在目栩栩如生的小镇啊,它是从什么时候,就老了。

    它老去的标志,是被评为历史文化名镇,进场口树立着一座刻着“某某古镇”的牌坊,就好像古稀之年的妇人在寿辰大喜的日子里戴上一串儿女敬献的珠链。我去过不少古镇,西递,宏村,或者凤凰。在别人的土地别人的历史风尘里,我们不过故作多情,替古人伤怀。
   而我忍不住暗暗思量的问题是,在这座巷陌曲折、山风幽回、被他人一遍遍游历的我的生命中的古镇啊,谁又能了解,那一排排廊檐下湿朽生苔的柱角里,那一条条长街里如玉温润的青石板上,那经营了几十年快要被医药公司连锁门店彻底打败的老药铺,甚至,那街转角老院子门口逢晴天必搬出马扎子听着收音机晒太阳的瘪嘴老郎中,那北街口依然枝繁叶茂的老桂花树,那进场口曾经总是挤满卖鸡蛋的农妇的石拱桥……这些,是如何在一些人的生命中打下烙印,如何承载着几辈人不为人知的喜怒哀乐。 
    古镇位于龙岗山下,不知何故,解放后一直是附近几个乡镇的农贸中心。所以,即便是在贫穷落后商品经济并不发达的八十年代,它也是每逢集会便被挤得水泄不通,各色吃穿住用溢出了店铺,涌向了地摊。赶集的人拎着竹篮子牵着孩子接踵摩肩,吆喝声砍价声寒暄声起伏不断。

    像外婆这样的农妇,日历里记得最清晰的备忘,除了祖先的生辰忌日,便是小镇每逢赶集的日子了。在那些日子里,她们收拾起一些东西,比如鸡蛋、种籽、黄连根、杜仲皮,或者家里男人新编的簸箕背篓,到镇上换几个钱;再买回一些必需的东西—不过是油盐酱醋,半包化肥。一年难得一件新衣服。小时候,我特别迷恋赶集。大约村庄里的生活确是单调寂寞,又或者正如外婆所猜,我是盼着镇上的小吃。为了更周到的体贴我,逢每年的寒暑假我在外婆家的日子,她总是刻意增加了赶集的频率。售无可售、买无可买的时候,她就对外公说:“我明天得去场上捡几副药,这几天心口烧乎乎的。”外公也不说什么,用他常年咳嗽的喉咙咕噜几声,以示应允。其实,外公最怕外婆不在家,因为他一辈子不会做饭。

    赶集不是我们如今坐车上街那么简单。当天早上,外婆天不亮就得起床,忙着给家里的猪、鸡、猫、狗备好一天的吃食,还要给外公做好中午的饭菜蒸在锅里。天亮后勉强收拾一下自己—换件干净的外套,梳梳头,便到床边唤醒我。我睡眼朦胧却兴奋异常地一头跃起,三两下穿好衣服,胡乱扒几口饭在肚子里,就迫不及待地要替外婆提上竹篮,出发。而外婆呢,却总是在临行前对外公千叮咛万嘱咐,什么鸡不要放出去啊,天黑之前要拴狗啊,锅里的菜吃的时候要热一热啊之类,外公的耳朵又不灵光,一句话得问来问去重复三四遍,急得我直跳脚。

    外婆的村庄隐藏在龙岗山脉的某个褶皱里,云深不知处。盛夏的清晨,山风湿润芬芳,群鸟啁啭,重重的山崖间蜿蜒往复的山路上,时隐时现的是我们祖孙俩缓行的身影。外婆不许我走快,怕我摔下山崖去。太阳跟着我们走,一步步穿出云层,空气渐渐热力十足。一路上碰见赶集的同村邻居,总会关心我的身高,夸我长高了,懂事了。走出重山之后,我们还需要翻过一道矮矮的山岭,并且经过湖坵村,才能抵达洋江镇。外婆说,她的娘家就在湖坵村,这里还住着她的亲哥哥。可惜,外婆命苦,娘死得早,小小年纪,她就被爸爸送给别人养童养媳了。解放后寻到亲哥哥,我的舅爷,外婆总是每年不辞辛苦地去给舅爷贺寿。

太阳都升到半空中了,穿过场口那道两旁摆满鸡蛋摊子的石拱桥,我们就可以进场了。

    算一算,这条路大概需要步行三个小时吧。并且因为山势险要,出山的路至今无法全程通车。但小时候的我根本不知疲劳,繁华热闹的洋江镇深深地吸引着我。一进集市,外婆就会问我想吃什么。其实我从小就不太馋,但毕竟走了那么远的路。我会要求吃一碗混沌,或者炒粉。我们来到面馆,黝黑拙朴的八仙桌,青花瓷的筷筒,老板亲热地招呼着,很快端出一碗热气腾腾晶莹诱人的点心……而彼时我竟然完全忽略了,我津津有味吃东西的时候,外婆,她只是默默地坐在八仙桌的一边,拭汗、等待、付钱。我不清楚那时候一碗汤圆多少钱,五毛,或者一块?可是也足够外婆买几包盐或者酱油了。

    外婆也会真的去看病。从某条街一个铺面的板门里进去,穿过一道天井,再穿过一间有些破败的老房子,里面就坐着给外婆看病的老郎中。他把着外婆的脉,听外婆说一些“口苦、心慌、夜里睡不着”的病症,然后开药,每次都说:“您是气怄多了,肝气郁结,您想开点,这么大岁数了,日子总是要过的……”外婆平视前方,不说话,只是快速地眨眼睛,仿佛眼睛里进了沙子。老郎中叹一口气,又转眼看看我,换个话题说:“这就是你那个二女儿生的儿子?哟,这么大了,多亏了您啊!您看,孙子这么虎头虎脑,您想开点,将来他长大会记得孝顺您……”

    外婆遂而笑着应诺,彼此再絮叨一番。然后她拿着一张龙飞凤舞药方,道了谢,牵着我七弯八拐,去镇上那间大药房抓药。我跌跌撞撞地跟着外婆,一路上思索着郎中的话,外婆怄气多了,外婆肝气郁结……我很乖,我长大后要记得外婆的好……药房的生意真好,抓药的伙计至少十几个人,切药、捣药、抓药、验方……叮叮当当地忙碌着,店门口的几条长凳上坐满了病痛的人。尽管病痛,也依然笑呵呵认识不认识地相互问候家常,你忙我忙。日出而作日暮而息是生活,柴米油盐精打细算是生活,口苦心酸深夜难寐喝下一肚子昆虫树根熬成的药水,也是生活。所以他们安然,举重若轻。而年幼的我,则孤单地站在热闹的药房门口冰冷的玻璃柜台前,各种植物动物、甲壳和根茎的苦味,盈满鼻腔。

    有一年,我跟外婆去镇上卖绍菜籽。我记得出发的前一天,外婆在院里将种籽晒了又晒,收拾装袋的时候,细心到将墙角和石头缝里每一粒种籽都拾起来吹掉灰尘放进口袋。连我都感到这样做太劳神了,外婆却说:“绍菜种籽贵得很呢,掉的是钱,怎么不捡起来?”

    外婆说的大概是真的。赶场那天,一路上都是背着绍菜籽准备卖个好价钱的农妇。而外婆跟她们的区别就是,她所背的口袋比所有人的口袋都要小。我问外婆:“既然贵,我们为什么不多种一点来卖呢?”她笑笑说:“就我和你外公两个人,他身体不好,我也老了,哪能像人家年轻人有劳力种得出那么多东西啊!”

我沉默,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弱小,为什么不能快快长大帮外婆把地里种满绍菜。我猜,外婆至今也一定不会知道,那些年来,我虽然年幼,六七岁或者七八岁,但是,我的心事却时常比她肩上的菜籽袋还要沉重。生命中经历的每一件事情,犹如一只昼夜不息的挖掘机,不断地、不停地在我的心灵里挖出洞窟,每一只洞窟都是一个巨大的问号,我却一直没有办法找到答案,犹如找一些棉花,给这些灌风淌血的洞窟,补上答案。

但又或许,外婆也知道些什么。我曾经会指着村里的小孩子问外婆:“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有这么高吗?”

她摇头,黯然道:“哪里有,你每天都不开心,小孩子忧愁了怎么会长得高,我都是苦中作乐,随时想办法逗你开心。”

那么,如此一想,她又是懂的。

那日我们背着绍菜籽还没有到达卖鸡蛋的拱桥,沿途就有收购菜籽的青年小贩开始游说农妇们把菜籽打包卖给他们。有些人停下来了,但外婆打算到镇上零售,她跟我解释:“卖给贩子要便宜些,他们还要赚一次钱,我到镇上去卖,要多卖点价钱。”。于是我帮着她拒绝那些热情的贩子:“走开了,说了不卖就是不卖!”

却依然有不死心的贩子将自行车挡在外婆面前:“老太婆,太阳这么大,你走这么远也走累了,还不如卖给我早点收工回去。跟零售一个价!你放心!你去镇上卖,讲价的、添称的算下来,比卖给我还不划算!你去了,到农贸市场卖,还要交管理费!你算算!”

外婆动心了,停下来问他给多少钱一斤。

这个约三十岁的小贩骨碌碌从自行车上跳下来:“老太婆,我先看看东西,看东西出价,东西好价钱就高!不要没晒透的!”

“我前前后后有太阳的日子晒了几天,昨天还翻出来晒过!”外婆连忙虔诚解释。外婆精心打结的白布口袋拆开了。小贩伸手进来查看种籽的品质,在口袋里颠来荡去。我惊讶地发现,他竟然在手里捏着一只小口袋,不断地在外婆的大口袋里装着菜籽。我意识到了什么,努力思考了几秒钟,然后大喊:“他是小偷!外婆,他是小偷!他拿了一只口袋偷我们的菜籽!”

有人过来围观,外婆还来不及反应,那个人便迅速从外婆的菜籽里抽回一只空空的小口袋,蹬上自行车往前逃去了。

外婆系好口袋,口里不断叨念着:“狗日的,想不到啊,幸好有我孙子在,狗日的……”

我也在心里默念,幸好有我在,这是外婆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换点油盐钱的东西,如果真的被人骗走了她会多伤心啊!继而我又想,我没有陪外婆赶场的时候,有没有坏人从她手里骗走过什么呢?!我越想越不放心,小脑袋生疼。

更令人思来揪心疼痛的事,发生在后面。

外婆背着那袋种籽来到镇上的农贸市场,那里挤满了卖土豆、卖大米、卖黄豆豌豆的农民。他们疲惫而木讷地站在烈日底下,将各自在田地里的收获殷勤地摆在身前,待价而沽。我至今仍然耿耿于怀的问题是,为什么在那个时候,农民们卖东西却要依照着买东西的人给出的价钱:

“大姐,买绍菜籽啊!”

“七角。”

“不是九角吗?!”

   “跌啦,都跌了好几场了!七角,你卖不卖?不卖我看别家了!”农贸市场里除了买卖的人,还有西角大棚底下待买卖的猪牛鸡鸭。牲畜跟着人一起叫唤,粪便在高温下臭气熏天。外婆不断地与人如此招呼着,又一次次地因价钱原因而没有成交。眼看中午十二点已经过去了。倒不是急着想吃饭,更要紧的是,农贸市场只有半天买卖,午饭过后是没有人交易的。

   正在这焦急时分,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子来到了外婆的摊前,看样子他就不像要买菜种的农民。果然,他变魔术似的扯下一张什么纸片仍在菜籽里,要外婆给钱。外婆也不识字,但没看纸片就明白了什么,赶紧向他解释,自己还没有卖出一分钱,能不能等东西卖出钱了再给。他不依。几番交涉,他愤怒里拎起了外婆的菜籽要没收。外婆又急又无助,大声喊:“我又没有说不给,我午饭都还没吃呢!哪里有钱!我一个老太婆,你给我收了,你也下得去那狠心……”男子不为所动,拎着口袋就走出了农贸市场。外婆一路上紧跟其后大声解释呼喊,我则飞快地转动小腿追在他们后面。

    大约是街上人多,有人围观,男子最终将口袋还给了外婆。

    烈日高照,外婆抱着口袋重新回到原地。我很想安慰她,可是不知道说什么。我攥紧了拳头,完全丧失了赶场的兴奋。人可以多么高贵,我没有见识过。但是,幼年的这场经历,让我深深体味到,人,可以活得多么卑微,如草如芥,风吹脚踩。天知道,人世间为什么有人老无所依,有人少失怙恃。比如我的外婆,她的丈夫身为农村干部因公在抗洪抢险中受过一次重伤,却没有得到任何的补偿,在伤痛和贫寒中挣扎余生。更不幸的是,他们引以为傲嫁了个勤奋孝顺本村老公的二女儿,因为身为要操持着一个贫穷活泼,姊妹众多的家。二十七岁的如花年纪,她却因为常年过度劳累,落下了病根,经常咯血,难以痊愈。

    一年以前,外婆微笑着给买新房女婿送结婚礼钱,再微笑着抚爱她孤苦伶仃的外孙女,外孙。万物灵长人的力量,我从来不认为是那些登过雪山顶峰或者玩过徒步旅行的人能够表现的。正如人的高贵与卑微之天壤悬殊,人的强大与软弱,也正恰恰是那些平凡普通的人,像我外婆这样的人,用自己绵薄而坚韧的一生,为我们昭示了它们之间的差别。是的,命运可以欺她,小人可以欺她。然而,每个人漫长的一生都难免遭逢祸福,每个人都会老去,每个人的身边都可以有凌驾于他之上的他人……人之为生仿若冲关突围,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谁能真正笑到最后,才是强者。

    十几岁以后,我不再热衷于赶集了。人一长大,见识的东西多了,就觉得小镇太小,一切粗俗落后。而就在那时候,外婆走完了他病痛的一生,与我们长辞了。

   我长大了,外婆却过世了,她住进了一场矮矮的土包,和大山为伴。

我能自食其力后,会给外婆孝敬一点零花钱。但是,这些钱她总是存起来没多久又硬塞给我。她总是说我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也才参加工作,她自食其力急了点家用补贴的钱。她的胃也不好,曾经想过买遍天下好吃的东西孝敬她,现在才发现,她能吃的东西却只有那几样。每每此刻我总是会想到当年镇子上老郎中的那些话:“您不要怄气了……您这是血压高……”后来,政府开始给外婆这样的老人发一点微薄的补助,她觉得非常满足。外婆的三个子女,只有母亲在身边陪伴他,老伴多年离他而去,老屋里她总是一个人。外婆却总是乐呵呵的。无所求则无所怨。外婆永远比我记忆中更伟大。

   我甚至不记得,政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沿山和老镇子开发起旅游来。只记得这些年来,每年春天,漫天的梨花如雪如羽覆满了山坡,远近游客如织上山。外婆的娘家湖坵村,竟然成为以桂花特色的旅游景点,热闹非凡。一到桂花开的时节,看着满山的人往沿山跑。而我心中真正的山,是什么样子,我却只能指着外婆长眠的方向,对我内心讲,白云深处是吾乡。外婆在世时一直深居简出,虽是耄耋老人,却一身上下永远是干干净净,是一个神采奕奕的老人。外婆生前,还能手脚麻利的料理自己简朴的一日三餐。平时除了折腾一下菜地,就是在各种节日与非节日里笑呵呵地迎接前来探望她的女儿女婿或者某个孙子孙女小重孙。晚辈们走了之后,她又抱着各种新奇的水果或者补品,一一分送给周围的孤寡老人。于是,外婆无论身处何地极得人缘,她很快在新的居住地拥有了许多朋友,朋友们陪她聊天,帮她做事,送给她时令的蔬菜,还一起晒太阳、叙当年。外婆曾经给过我的,无论物质还是情感,我都永生无法回报。但是,每当我和姐姐出现在她的家门口,每当她欢喜地拥抱我们,蹒跚的步履追在后面追着跌跌撞撞刚学走路的我们。我明白,那一刻,她脸上绽放的桂花般的笑容,是真切的。而那些曾经同情她的乡邻们,从此眼里重写的,是羡慕。

   告别外婆,途径老场镇的镇口,我看到那里竖起了“古镇”的牌坊。我这才恍然惊觉,有多少多少年了,我离开它就再也没有回去看望过它。当年以为它粗俗落后,却不知道粗俗的人是我自己。从车窗里遥望着依然没有改变路线的下街,我真想停下来,沿着街口走一走。镇子的地图永远在我心中,下街的右手边就是农贸市场,继续前进,左拐是卖衣服的,右拐是药房……一树花是如何开了又谢了,一些事是如何撕心裂肺了又渐渐归于止水,我们对过程其实并不历历了然。但是,想了这么久,写了这么多,我似乎有些明白,一座镇子他究竟是如何老了。岁月的风霜刀剑天灾人祸,愚人与智者的不断经过、停留和告别,相逢相忘。他承载了世人的鸡毛蒜皮、春种秋收、生老病死、尔哭我笑……太多、太久。直到终有一日,他疲惫不堪而长卸重负,抽身繁华,避退喧嚣。你也许可以走近它、游历它,但你真的不一定能够懂得它。无论是地震废墟上重建的新宅还是新宅后面人家舍不得拆掉的半壁残垣,无论是墙头的旧砖还是新画栏,无论脚下是不是早已挪为它用只能为老人所辨析的旧址……它们,它们都只能是古镇与故人相认的暗号,是我们彼此相互交会相忆的历史。而游人对此永远不必清楚。正如一些人,他们曾经咽过多少泪吃过多少苦经过多少世事磨折,他们曾经做过怎样的梦爱过哪些人啊看过多少人间冷暖,他们是如何悲伤过绝望过平静了又恍然大悟啊……他们亦不必为外人所懂。他们忆苦如甜,笑泯沧桑。

  婆娑红尘苦,桂花自绽放。

  正如古镇正值桂花花期的季节,桂花随风飘落,落叶归根。


后记:外婆一直是陪伴我长大的长辈亦是我消失的玩伴,我的好多童年美好记忆好多都是和外婆一起度过的。他一直用一个慈爱之心来教化我这颗冥顽之心,祝我健康快乐成长。当我毕业了,开始有能力用自己的行动回馈她的时候,她却不在了。


我选择善良,不是我软弱,因为我明白,人不是禽兽,恶必遭报应; 我选择宽容,不是我怯懦,因为我明白,宽容了他人,也宽待了自己; 我选择糊涂,不是我真糊涂,因为我明白,有些东西争不来,不争也会来;我选择平淡生活,不是我不奢望繁华,因为我明白,功名利禄都是浮云,受得住寂寞才能升华。


正是这段“晃荡”的青春岁月,让他在充分自由的环境下成长,养成他笑对挫折的勇气与胸怀,保全了让他受用一生的所有天分。——东野圭吾《我的晃荡的青春》

对于一位知识分子来说,成为思维的精英,比成为道德精英更为重要。而对于一个人来说,成为道德的精英比成为思维的精英重要的多得多。

平凡之路

     我在乡村长大,小时候是个调皮捣蛋的孩子,或许是小的时候玩疯了做尽了“坏事”,长大后就知点书懂点礼,成为可教育好的孩子。

    小时候是个不折不扣的野孩子,野孩子不是说没有人管教的孩子,父母对我还是没有疏于管教的,我只是满世界跑的野孩子,不到天黑不回家,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我上小学。上学这件事好像很有奇效,把我从玩的心思转移到上学上,我喜欢上学的状态,不像其他小孩,一想到上学就哭鼻子,我反倒是非常喜欢上学,以至于到了周末我都没有察觉自己傻傻的背个书包,要不是妈妈对我说是周末,我就真到了学校。或许是我一直喜欢上学吧,多少年过去了我竟没有察觉身边的小伙伴慢慢的少了,最后就只剩下几个人。我喜欢上学这话不假,但是小学到高中以前除了语文课本,没读过多少闲书杂书,作文当然也算不得好。这样浑浑噩噩到大学,看其他同学谈恋爱,准备考研,准备考公务员,考各种各样的证,而自己一事无成。终于在大二一个无聊的上午摸去图书馆,翻来七七八八的书看。其中最喜欢霍达、钱钟书、迟子建、余华这四位作家,那一段时间里我充分发现自己的粗陋和短浅,这种粗陋和短浅让我慢慢地沉浸在自发地读书中,每每看到好的地方就抄下来。北方的冬天晚上寒风呼啸,关了宿舍门窗坐在书桌前。那大概是第一次体会到读书的乐趣,让我暂时从“不自在、尴尬”的现状中解脱出来。

    成绩不优秀,就会想到毕业后很难找到体面工作。我以前是个敏感自卑却又是一个自尊心强好胜心强的人,我没有投身于热闹的主流人群活动中,我要把我的时间完全放在读书上,然后舞文弄墨写点所谓的狗屁诗歌,感觉自己也是失意文艺青年中的一个,这是我刚开始的初衷,那时我直白的内心不忍令现在的我打了一个寒颤。整整两年,我在班里一直是寂寂无闻尴尬内向的形象示人,那时的我也确实是那样的。后来我才真正发现读书的意义,在其中一个人的生活变得得那么宁静充实。那时我时常陷入自己思想的挣扎,如何做一个成熟的人,一个真正的人。夜里苦闷,坐在空荡荡的宿舍看这荒芜而寂寥的窗外,我第一次内心萌发出强烈的想写些什么的冲动,可是半天我也写不出来,我真是痛苦极了,不知道怎么写,也不会写,这时我就在想,或许我现在能体会一点写作的冲动和灵感的来临了,只是冲动,和灵感,终究没有写出一字一句来。说真的,我那时候痛苦极了,自己怎么连写自己能力都没有呢。我敬佩这样的作家像太宰治一样的作家,要是能学到他一点就好了啊,心里这样默默想着。太宰治文章不华丽,我敬佩的是他写作的态度和写作的能力。然而很长一段时间困在琐碎生活里,我写不出像样的文章。后面慢慢多读了几本书,有点知识储备,尚可表达心中所想所感,又得同学尊重,慢慢恢复了一点自信。

    南方的天气好像从来不缺阴雨,就如同我的阴郁。四月的南方雨水绵绵,夹层人少,一张巨大红木桌,坐在那头,身后青翠芭蕉叶滴答滴答响,忧愁也在心里一圈一圈淌开来,我离家实在太遥远了。离家以后,我心中的愁绪陡然迸发,难以抑制,我也借读书来消遣,想想以前以前真是非常讨厌读书,上过班才觉读书可贵。等到上班心境变了环境变了,你很难找回当初读书的状态那何时的自己。我这个专业自由时间比较充足,老师恨不得你古今中外的书都啃了一遍,当然就连班上最有学识的人也达不到这个地步。日子无聊,课外之余看完了汪曾祺全集,张爱玲小说集和三毛散文集,喜欢的文章也很耐心地抄,这些文章对我影响很大,明白作文章应有怎样的克制和收敛。

    大学的日子对我来说是有一点苦涩的,我完全没有活出年轻人应该有的状态和气性来。暑假回家也不好过,到这个年纪没谈对象,根本出不得门。我觉得孤单,没人说话。有天一个兄弟喊我陪他去捉鱼,我哪里会,实在无聊就去了,回来我写了《捉鱼》,起床、吃饭。但好在身边一直有人鼓励我,包容我,理解我,他们是我喜欢并欣赏的人,我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

    写作让沉闷的生活有了光芒。

    后面在一些人的影响下,我又读了废名。废名有小孩子的天真心境,真挚可爱。我性格里正好有温柔的一面,对周围人事同样抱有小孩子一样的稀奇和快乐,能感应到旁人的孤单寂寞,我写以我的家乡为蓝本开始构思一个别样的“安河古镇”,里面大多是些渺小的人,我尽自己力量写下来,一个个仿佛浩瀚宇宙里的星星。在这些渺小的人里包括我的家人,他们永远是那么爱我,给我力量。想起小时候刚刚过完年,叔叔姑妈搭村里早班车去外地做事,我舍不得,却无能为力,长大以后发现人生处处是离别,孤单无奈是生活的常态,幸运的是,写作让我找到了出口。石油大学毕业后找到一份工作,一分能够养活自己和有时间聊以写作的工作。我好像天生懂得距离一般,恰好能把距离转化为抵抗距离的短距离。我大学在外,工作也在外,在遥遥的距离中,一去五六年年,日子会更加孤单,不过似乎没以前害怕了,大概是知道经历无论好的坏的,最后都有办法变成好的。


丰俭由人

      父亲说:“有人的地方就有身份的不平等,就会有财富的不平均,就会有权势的斗转星移。”

     我不记得父亲是在什么时候和我说的这句话,确切的说是在我十八岁呢,还是二十二岁的时候,反正我是记不得了。我不知道父亲怎么会和我说这样云里雾里的话,他怎么能够说出在我看来颇有社会哲理的话,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一个农民。我之所以这么认为不是因为我不够尊敬他,就是因为太尊敬他才会产生如此这般的疑惑。

       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他所拥有的身份无非是一个可以自由安排自己的农民,一个地地道道农民的儿子、农妇的丈夫、等待长大的子女的父亲。自我打记事起,父亲好像很喜欢自己作为一个农民的多重角色,喜欢自己支配自己的时间、钱财,最重要的是能够好好说话。相比二十年前的父亲,如今的父亲,确实比以前老了些,他的儿子如春笋一样钻土而出,退壳成竹,撑入蓝天,相对应地他在走下坡路,就如田间的老牛,牛犊一出生,他的生命已转移到他的下一代身上,而它只是在等待小牛犊早日成长好延续它的血液和未竟的使命。这是生命规律和自然法则,父亲也曾经感受到生命的年轻与活力,虽然他现在不年轻了,但还不算老,虽然有时也会坐在自家门槛上对着我感慨:“我的胡子由黑变黄再到现在的泛白,你呢由光溜溜的到现在的乌黑浓密,真好哇,是个大小伙子了!”我仔细听着,没有说什么,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他接着说:“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掌管了家中的大小事情,里里外外都是我做主,下边四个弟弟妹妹也由我带着。你爷爷生性忠厚老实,就像他的名字那样“全忠”,虽然与邻里乡亲没有红过脸,却不知道被人白了多少眼。你是读书人,你看吧太过忠厚老实的人,是很容易吃亏的,你爷爷在村里是没有威望的人,说出去的话就像满地的洗脚水一样,别人趟过去也怕沾了鞋子。”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好像有点哽咽,我听得出来是带有一些戚凄的感觉。父亲调整了下嗓音接着说:“你爷爷这样的性格在村里吃了不少哑巴亏,老婆子女多多少少也要跟着受些气说话有时候也要比别人低一个嗓门,就是这样还有现在的我。”父亲显然有点气愤,但他还是继承了他父亲的做人原则,做事的话有了自己的门道。父亲说的越来越兴起,被母亲打断了。“怎么?你父子俩准备坐在门口喂蚊子,不吃饭了!!!”母亲有些时候好像有些不耐烦父亲说这么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看父亲还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母亲用力一拍父亲的肩膀:“你不吃饭,别碍着我走道!”分明看得出母亲硬气的话里带有一点一个女人在男人面前的娇嗔。我看着父亲咯咯咯地笑了。我也起身洗洗手吃饭去了。

      不知何时起,我开始成为了父亲的一个忠实听众,虽然很多时候我甚至连随声附和“嗯”都没说,但是父亲还是喜欢和我讲一些我听过的和没听过的故事。我发现父亲确实是一个擅长讲故事,懂得讲故事的人,他懂得抓住一些令人感兴趣的细节吊足你的胃口之后拐弯抹角地说,不是夸夸其谈,但是足够生动形象,就像有一幅画面在你眼前。很多时候,母亲和姐姐好像都不是一个称职的听众,要么说有事,要么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如此一来我便自然而然地成了父亲故事会的首席听众,慢慢地我竟发现我喜欢上了父亲的故事以及他讲故事的方式。可父亲一遍一遍地换汤不换药的讲着他的故事,我就会受不了了,然后就十分不厌烦地敷衍他:“讲快点,然后呢?”父亲当然知道我的厌倦,毕竟他能讲的故事有限,他的表达方式单一。就这样,我渐渐地发展了其他故事来源,缠着外婆讲讲讲她的故事,央求姑妈讲讲她的经历。以至于现在每次回去,我都还会听她们讲故事,而我现在自己也有能力讲自己的故事给父亲、外婆、奶奶。我的说话是和他们一样的直白易懂,但是我已经拥有了很多种讲故事的方法,就连奶奶这样上了年纪的人有时候也会听得乐不可支,露着她的两颗颤颤巍巍的门牙。这样看来,好像我们家沿承了会讲故事的这一特点,其实不然。这种会“讲故事”的本事和能力,在农村是一种普遍的再也不能普遍的说话能力,随便叫一个上了年纪的爷爷或是奶奶,都能够讲上几天几夜,或许你不信,但通过一个人或许你就懂了。安河古镇,我村子里最大的一户人家朱丹生他那五十多岁的半傻半痴的儿子泰生,由于一次发高烧,变成了现今这副摸样:一刻不停的留着长长的口水,手脚东歪西扯地摆动着。即使他是安福寺镇最有权势家的儿子也不免遭人嫌弃,远远看到他的村民都会隔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这点朱丹生看在眼里也无可奈可,谁叫他在一个电闪雷鸣的夜里和自己的情人(当时还没入门的死了丈夫的新寡妇)云稥老夫人一番云雨之后的产物。早知道这样,也不必急于一时,造成儿子的不幸和自己一生的心头之痛。就是这样一位四肢不健全和头脑不发达的人,也“逢人说项”说着他们祖上的荣光和现世的富贵。他当然只能靠活在祖上的荣光和兄弟的发达来博得村里人对他的零星半点的尊重和仰视,否则就像他父亲生前说的那样:“要不是有我在和他的兄弟带起,他早已在大家嘲笑和屈辱中死去了。”朱丹生还是知道自己儿子的,没有半点生存的能力,也没有半点博得大家对他尊重和好感的能力。本来一个傻子在大家眼里不碍手碍脚,算不得嫌弃和唾弃,何况他还有一个哥哥和弟弟在省城为官。在农村,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会得到附加在他哥哥和弟弟的荣耀下的正常人的资格,但他的行为实在得不到大家的原谅和怜悯,他会活在大家对他的咒怨下死去,当然这种有失德行和体面的行为只会发生在私下里。这或许就是父亲口中说的身份、钱财、权势的微妙作用。

      人到中年,父亲还是喜欢讲故事,把我作为他的忠实听众,但是他已不常讲他的父亲、母亲和家中的大事。现在他讲的故事好像和他的年纪相仿,也懂得儿子早已被那些故事磨出了茧,现在跟我讲的最多的大抵就是岳飞精忠报国、羊有跪乳之恩的民间故事,还有他那一亩三分地的稻子和冬瓜的长势。
后记:有时候我在想,是人在成长, 故事在成长,还是人在老,故事也在老。 

边缘人

陈瑜永远是班上那个最安静的女生,大学四年很少看见她和其他同学谈笑风生,独来独往的她是班上的“边缘人”,就算毕业了同学之间都很少谈及她,要不是张志朝向我询问她的境况,我都压根不知道有这个人。

从一到大四,张志朝经常都会发现陈瑜一个人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那个角落捧本小说。

陈瑜是班上为数不多的沉默寡言的女子,喜欢一个人静静地看书,极少看见她和别人说话,别人也懒得和她说话,即使是室友也懒得搭理她。显然在大学这种以宿舍为集体的小团体活动的环境下,她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在三点一线的生活里,她永远是单人行。不合群的她被人慢慢地疏远了,在班上大多数女生群里她是个特立独行的人,常常独来独往,她的言行举止在众人眼里是个“另类”、“不搭调”,至少她的室友在背后会这么议论她。而作为班长的张志朝由于不了解,从来不会对他另眼看待,她只是觉得班上这个女生确实有点独特,对这个女生他在内心还是尊重的,起码从她喜爱看书的这点来说。

张志朝在大学是个异常活跃的人,积极参加校内各种文体活动,算得上是我们院系辨识度和知名度最高的一个人,就像他的体型和身高:180cm、90kg,1:1的比例,在人群中你一眼就能瞅见他。他就像是当年姜文饰演的《红高粱》里面的余占鳌那样的彪形大汉,豪迈爽朗,阳光开朗,散发着异于同龄人的成熟,私底下也没有成熟外表下的正经和不苟言笑,完全是大大咧咧的一人,他永远是班上那个人缘最好的人,无论是大学时期还是毕业了,基本上同学相聚都会聊起他,他甚至成为了串联同学之间那个永恒的话题。张志朝作为班长,他很懂得组织,他都会自发地组织起班上的同学欢聚在一起。一到节假日,省内的同学都回家了,留下的都是省外的,学校里稀稀落落,显得异常冷清,只有陆陆续续拎着水壶打水的同学和到饭点吃饭排起的人龙,才发现学校依然充满着人气。张志朝他也是省外的,作为省外人,“每逢佳节倍思亲”在浓重的节日氛围渲染下,每个人都免不了会被大街小巷渲染的氛围侵袭,他也会感受到作为一个异乡人的孤单和思乡的愁绪。正是出于他的感同身受,他觉得应该这么做,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并得到了很多同学的支持。为了使更多的人能够加入进来,在节假日使大伙感受到大家庭的温暖,他在校内成立了“同心·同行”协会,开始的初衷旨在让异乡学子的心能够彼此更加贴近,感受到节日的氛围,经过一两年的成长,据我们的学妹说,这个协会已经成为了母校的特色协会,并成为了陕西高校大学生协会里面最具影响力的协会之一。这是张志朝万万没有想到的,时隔多年谈起协会由酝酿成立到发展,他还是嘴角挂着笑容。陈瑜也是外省的,她和张志朝是同班同学,很快他就私底下鼓励,希望她加入这个协会。陈瑜很爽快的答应了,也会积极参加“同心·同行”协会的所有活动。经过长时间的接触,张志朝感受到陈瑜性格确实偏内向,是一个内心丰富,纤细敏感害羞,喜欢安静的女生。张志朝成立了“同心·同行”协会,协会每次丰富多彩活动都是陈瑜背后默默地策划和宣传。同属中文专业,张志朝在专业能力方面和陈瑜相比起来是望尘莫及的,他打心里由衷的对她生出一些崇敬之情。

陈瑜这样的一位女生不活在每个人的眼里,大学里面的形单影只对于她来说是一种在正常不过的日常生活,而在大家眼里却是一种不合群的“另类”。大学改变不了也阻止不了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产生客观的看法和评价,就像班上总是有那么多人带着近视眼镜,摘了眼镜就模糊了,走路也没有了安全感。陈瑜并没有被大家的“另眼相待”而裹挟,大学对于她而言是踏踏实实、充实的走过来了,虽然确实没有和好多人成为朋友,是毕业留念照片里的同学,甚至连熟悉的陌生人也算不上,但她确实是真实的存在着,至少张志朝心里是这么一个真实的人。大学一毕业,各自奔前程的身影匆匆渐行渐远,大家都面临就业的恐慌和焦虑,陈瑜反倒是心里无比舒坦,她觉得终于完成大学学业了,毕业后不久她就成了陕西一所著名高校的辅导员。她还是在自己照顾自己,过好自己的人生,就像她常说的那样“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也确实做到了。

后记:边缘人,其实每个人都是活在固定的交际圈,对陌生的交际圈我们何尝不是边缘人。人倘若被这种“边缘人”的意识所裹挟,那你就成为了自己的边缘人。本文纯属虚构,当然也有我大学的经历,所见所闻。


不要羞于启齿谈论你对物质的向往,直面内心的欲望,认真考虑自己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不要浪费时间,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朝着那个方向奋斗。——致自己

故乡的疼痛

故乡的疼痛伴随着它日新月异的变迁

也记忆着一个村庄的苦难与幸福

一代又一代人走出了故乡去到大城市

到头来还是回到这里生老病死

一个个年轻健康的青年男女选择在异国他乡吃力地工作、生活

他们嫌弃故乡的破败、落后、愚昧、狭隘

却在最无助的时候无数次呼喊着故乡的名字,获得来自故乡的力量

一位位学业有成的寒门子弟获得了进入大都市工作的通行许可证

他们极力丢弃自己蹩脚的乡音,更换非农户口,甩掉乡土气息

每逢节假日的时候,开着一辆辆小轿车满载而归,载着山货和野菜

其实城市和农村始终是同一条路,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故乡的路一直通往城里

城里的路一直延伸到村庄